春天一到,那股绿劲儿就像给世界按了个暂停键。你仔细听听,是不是有谁在这死寂的土地上轻轻敲着门?原来是春风来了,它拿了把剪刀,咔嚓咔嚓把冬天最后那层灰布给剪开了。嫩芽像吹响了号角,大地在跟天空喊话:我醒啦!你这会儿只要侧耳听,就能听见万物拔节的动静,这就是春天独有的大合唱,不用谁指挥,调子却响得整齐得没法挑刺。 转到山岗那个拐角的地方,老柳树第一个穿上了新衣。它那树干粗得能把天撑起来,枝条又细又软,碧绿的叶子随着风齐刷刷往下垂,看着就像一串串风铃挂在半空。阳光一照下来,每片叶子后头都拖着一条亮闪闪的光斑,像是给树干围了条碎金腰带。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点凉凉的甜味儿。车轮碾过满是落叶的小路,把那些松散的叶片给带飞了,瞬间变成一只只绿蝴蝶。这些蝴蝶飞得忽高忽低,在半空转几个圈,最后落在行人肩膀上、车筐里或者刚探头的草尖上。风儿不太大,却把世界吹得轻飘飘的,就像在梦里一样。 等到柳丝开始编辫子的时候,玉兰花就举着它们的“帆”来了。粉的像天边的彩霞,白的像雪片,紫的像罗兰一样漂亮。那些硕大的花瓣倒挂在枝头,看着像一艘艘等着出发的小船。忽然一阵风吹过,“船帆”鼓了起来,花瓣就整朵整朵地飞到了空中,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但带着股浓浓的蜜香。人站在树下抬头看,只见“船队”一艘接一艘地开出去了,一直开到把天空都挤满了。 我喜欢春天,不光是因为它的颜色好看、闻起来香、听起来响,更因为它让人相信:哪怕憋了一冬天没动静,生命也从来没停过往前走。哪怕是一片叶子或者一朵花,都在拼命找个好时候来到人间。于是我们也学会了在属于自己的那阵子里,鼓把劲儿去拔节、开花、启航——就像现在那些高高挂在枝头的玉兰花船一样,不管前面是晴天还是下雨,都要把最好的那一面开到更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