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金带围”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得从北宋庆历五年讲起。那时候的韩琦因为推行“新政”不太顺利,从京城被贬到了扬州当太守。虽说仕途受了点挫,倒也歪打正着赶上了一场盛事。扬州这地方自古就以“广陵芍药”闻名,里头最稀罕的,当属那种名叫“金带围”的品种。这种花长得特别逗,一根茎秆上居然分出了四个岔子,每个岔子上各开一朵。那红花配上中间一圈金黄的花蕊,看着就跟宋朝官员的大红袍子束着金腰带一模一样。按照规矩,只有宰相才有资格穿这种衣服,所以老百姓私下里都念叨着:“金带围这花开了,马上就得出宰相。”这等祥瑞之物本来可遇不可求,结果韩琦在自家后园里稀里糊涂地就给撞见了。 那天一大早,他招呼上同在扬州当大理寺同僚的王珪和王安石一块儿去赏花。这花开得正好是四朵,刚好凑齐了四个人。他又让人把州黔辖诸司使也请了来,可惜那人病了没能来成。没办法,他只好临时改邀了个路过的官员陈升之。酒喝到了兴头上,韩琦半开玩笑地对大家说:“听说谁戴了这花,将来就能当宰相。”说完他当场剪下四朵“金缠腰”,亲自给大伙儿簪在了帽子上。谁承想这随口一说,倒成了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清人黄慎画的那幅《韩魏公簪金带围图》里,就有韩琦拿着花往人头上戴的场景,四个人看着镜子相视而笑,春风拂过好像连“宰相”这俩字儿都吹进了酒杯里。 谁也没想到,那个春天头上插着花的四个人——韩琦、王珪、王安石、陈升之——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间居然都先后做了宰相。史书上管这叫“四相簪花”,当时那是传得神乎其神。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写下这段往事的时候还特意补了一句:“那花的颜色上头下头都是红的,中间一圈是黄蕊,活脱脱就是宰相上朝穿的朝服。”就连严谨的科学家也没能挡得住这股浪漫劲儿,“金带围”从此彻底被神化了:成了读书人的暗语、仕途顺坦的好兆头。 后来这佳话就落到了画纸上。“扬州八怪”之一的黄慎先开了个头,他那幅《韩魏公簪金带围图》线条洒脱、人物栩栩如生;到了清末的时候,李墅又在扇面上接着画了幅《四相簪花图》。画上侍女童子围着转,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花影和酒意搅和在一块儿,让千年后的咱们隔着纸都能闻到春天芍药的甜香。画既然没烂在故纸堆里,传说自然就还在生长。这么说来,那株把四个宰相招来的芍药花也算是把扬州变成了个最柔软的地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