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冬天的封面,也是大家伙儿的盼头。

咱们瞅瞅北平那个六百年的紫禁城,头回落雪的时候可真有诗味儿。立冬之后大家伙儿天天盼着周末下雪,这四个字一冒头,心里头的念想就跟墨水滴进清水似的,一下子就漾开来了。日历翻得哗啦哗啦响,人们就等着那片雪花落下来,把故宫这俩字儿给叫唤回来。红墙金瓦在秋天的日头底下闷声不响,就是为了给第一片雪花找个落脚点。 小雪那天雪可算来了,跟古人说的“露凝霜重渐轻欹,宴赏才过小雪时”对上了号,像是一把钥匙轻轻一转,这下北平的冬天就算是正式登场了。雪粒子呼啦啦地往下掉,像早就写好了的信,落在房檐角、汉白玉栏杆和金瓦上。 这时候侧耳听一听那碎玉般的声响,就像有人在暗处摇一串玉铃,果然就听见簌簌声——这是雪花在替冬天开口说话呢。大雪无声地落下,把整座紫禁城变成了一幅水晶纹章。那些漆金栏杆镶了白边,彩画也被柔光勾勒出来,厚重和悠远的感觉就在这一瞬间掀开了一个小角。 太和殿前的御道被打扫得像一道银白带子,系在了这座六百年的宫殿上。风一吹,树枝轻轻晃悠,好像在跟人小声嘀咕:春天离得不远喽。 那些雪中的宫墙和金瓦也不再是简简单单的背景板,它们成了诗里头的主角;因为盖上了雪,它们反而变得谦和起来。这六百年的雍容神气,在厚厚的白雪里被重新擦亮,就跟岁月磨亮的铜镜一样。 这一场初雪是寒冬的封面,也是大家伙儿的盼头。它像一页写满咒语的羊皮纸被风举得老高——过了这一场风雪,往后定是五谷丰登。 紫禁城的屋脊线被雪勾出了软软的弧度,像是给天空按了个静音键。六百年来每年的初雪样子都差不多;可六百年来踏雪寻景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昨日的初雪记在谁心里?又勾起了谁的旧梦?雪声慢慢淡去了,红墙依旧沉默不语,像是在说:故事还没完呢,等来年咱们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