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帝王登临到田畴土台:聊城弇山遗址立碑推动乡野文化遗产保护

问题——“名山”不在,“记忆”何存。 在山东聊城部分区域,地势平缓、丘阜稀少,一些历史上被称为“山”的地理实体,今天仅剩低矮土台或零散遗迹。弇山即属此类:据地方传承与文献线索,对应的叙事曾与先秦古籍中的帝王行迹相连,后又在宋代获得官方封号、在元代祈雨故事中强化民间信仰,历代县志多有著录。然而岁月推移,泉竭庙圮,地表形态不断弱化,公众对其历史层累与文化价值的认知面临断裂风险。2024年清明前夕,弇山遗址立碑,为该“看似不起眼”的乡野遗存确立可识别的标记,也为后续保护利用提供起点。 原因——自然变迁与社会变革叠加,导致遗存“可见度”下降。 一是自然环境演变影响持续显现。与泉水相关的地貌与水文变化,可能导致泉眼衰退甚至干涸,作为信仰与聚落活动核心的“泉—庙—会”体系随之弱化。二是城镇化与乡村生产方式转型改变了空间格局。传统庙宇与祭祀活动在近现代社会结构调整中逐渐式微,遗址缺少日常维护,实体形态易被耕作与建设“磨平”。三是遗产传播方式变化带来“叙事失衡”。公众更容易关注宏大景观与大型文物点,而对土台、古井等微型遗存缺乏理解入口,致使“有故事却难以讲清”的现象突出。四是资料分散、阐释不足。弇山相关信息散见于古籍、方志与口述传统,若缺乏系统梳理与权威解读,容易在传播中出现模糊化、神秘化甚至误读。 影响——立碑不仅是“提示牌”,更是文化治理的起步。 其一,确立空间坐标,守住记忆“锚点”。遗址立碑使弇山从“只存在于传说”回到可定位、可到达、可核验的公共空间,有助于形成社会共识:这里曾承载过地方社会的公共生活与历史叙事。其二,推动地方文化资源再整合。弇山与周边古城遗址、聚落史迹在方志体系中互有关联,立碑有望带动以点串线的调查整理,为区域历史地理研究提供线索。其三,增强公众对微型遗产的价值认同。在“少山多水”的地理格局中,小丘阜、小遗址往往更具稀缺性与象征性。通过标识与阐释,公众更容易理解“地形不高、文化很深”的地方特征。其四,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可操作抓手。若在保护前提下开展研学、乡土教育与文化展示,可形成低强度、可持续的文化利用方式,避免单纯景观化、商业化带来的二次破坏。 对策——以“保护为先、阐释为要、利用适度”为原则系统推进。 一要摸清家底,完善档案。建议对弇山遗址及相关要素开展普查与测绘,记录土台范围、古井状况、周边环境与历史文献线索,形成可追溯基础档案。二要强化保护边界与风险管控。结合耕作与建设实际,明确遗址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建立日常巡查机制,防止取土、回填、占压等造成不可逆损害。三要提升阐释能力,讲清“历史层累”。对《穆天子传》《列子》等文献涉及内容,应坚持审慎态度,区分传说、文学叙事与可考史实,形成面向公众的规范化解读文本,让“故事”回到“可理解的历史文化”。四要联动地方志、学校与社会力量。组织口述史采集,整理老地名、祭祀习俗、乡贤记述等非物质线索;引入学校开展乡土课程与研学路线,形成“看得见、学得会、讲得出”的传承链条。五要探索与周边资源的整体展示。可将弇山与区域内其他丘阜、水系遗存、古城遗址等纳入区域文化地图,形成小尺度、慢节奏的文化体验网络,避免单点过度开发。 前景——从“遗址立碑”迈向“文化坐标体系”建设。 随着公众文化需求提升与基层文化治理能力增强,微型遗产的保护价值将更加凸显。弇山遗址立碑表明,当地开始以更审慎、更制度化方式对待乡土历史空间。下一步,若能在科学保护基础上持续完善研究阐释、公众参与与数字化记录,弇山有望从一处“田间土台”成长为区域历史地理与乡土教育的重要节点,并与周边史迹共同构成可阅读的地方文化坐标体系,为鲁西平原文化景观的整体呈现提供样本。

夕阳为弇山碑刻镀上金边时,这片土地正在重获讲述历史的能力。文化的重量从不以物质规模衡量,这些深藏乡野的记忆碎片,恰似文明的神经末梢,默默链接着古今。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