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呀,我们小时候的记忆全都是雪水的味道。团场里的小孩,看到灵渠、永济渠、白起渠、通济渠还有郑国渠这些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这些水一下子有了历史的感觉。雪水从天山那边跑下来,穿过戈壁,也穿过了我们的童年。每次打开电视或者看书,别人的故乡都是江水和溪水,咱们团场的孩子只见过单薄的渠水。但要是把这些历史的名字放在一起看,觉得渠水也挺有诗意的。团场的水渠和农作物种得死死的,一年就放半年水。我们这帮孩子本来没什么水意识,但“玩水”的本能还是让渠道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最期待的时刻就是连夜放水的时候。闸门一开,黄绿色的雪水就像脱缰的马冲进来,孩子们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连队提前在低洼处挖了个大坑储存水,水面平平整整的就像大地里的一面镜子。太阳出来之前,水面就结冰了,整个冬天这个坑就是连队的“冰箱”。爸爸从里面敲回蓝绿色的大冰块回家化水喝,清凉甘甜异常。冰块融化得很快,仿佛在提醒我们童年不会等着人。大人不担心冬天水会用尽,因为渠系就像一条隐形的大血管一样,闸门一打开,血液又能流遍全身了。 我们连队有些奇怪的水流情况:东西南北向流动多些,可有时候冒出来一股北向的水流就觉得奇怪了,像是走错了片场似的。虽然天天路过这些渠道,可我们对它们的名字还是一无所知。广播里通报渠道完成度的时候,大人带着暗号说话给我们听,我们却觉得那些数字好枯燥啊。不过只要离开大路去玩的时候,这些渠道就成了我们的秘密通道了。我曾经战战兢兢地摸过涵洞里面溅起的碎银一样的水花;还假装探险顺着渠堤一直向南走呢。因为远离大人视线里面,有些地方石头一翻就能跳进水里玩耍啦。 我家住在东南方向上有一块宽阔的草甸子里面还藏着一条支渠呢。因为不常有人去那边玩耍所以草木把岸边裹得紧紧的像个天然凉棚一样;又因为不是常年有水干了的地方就成了捉迷藏弹弓玩耍的天然舞台啦。 团场里有大大小小几十条单位可是真正靠近支渠的连队没几个啊。大多数孩子都只能靠自己连队里的小水渠过活呢——一条几十米长的小斗渠或者一段被踩得发亮的土渠堤就能装满所有童年啦。 如今再回到团场里面看还是老样子只是雪水换了方向了而已。那些曾经被我们踩得发亮的堤岸摸得发烫的涵洞摔得发亮的冰块都成了静默的路标指向同一个名字:故乡。 你对那条渠有什么记忆呢?是冰、是鱼还是涵洞里的回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