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故乡在加速消失——文学如何回应 近年来——随着城镇化进程持续推进,大量乡村聚落经历深刻重构,传统民居、老街古树、乡土风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人们的日常视野中退场;,如何在文学层面留存这个历史转型期的集体记忆,成为当代作家面临的共同课题。 罗利民的这组散文诗,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作品以六个相互关联的生活场景为经纬,将栀子花的生命力、鸽子的惊飞、香樟树的移植、老榆树的倒下、大巴车厢里的阅读时刻,以及铜铃与洪水的双重记忆,编织成一幅跨越城乡、贯通时代的人文图景。 二、原因:城镇化的代价与文化根系的断裂 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意象,折射出城镇化进程中一个难以回避的结构性矛盾:物质空间的扩张与精神根系的收缩往往同步发生。 香樟树"从千里之外的深山来到这里,光秃秃的身上挂着吊瓶",这一细节并非单纯的自然描写,而是对城市绿化工程中大规模移植古树现象的隐性批评。树木被连根拔起,以装点城市门面,却在水泥地基中艰难存活,其背后是生态资源的错位配置与地方文化符号的强制迁移。 老榆树的命运则更为直白。它曾是荒年里的粮仓,是老街坊共同的生命记忆,却在道路拓宽的规划中被判定"不值钱",连放倒它的工钱都抵不上。这种以经济逻辑衡量历史价值的思维方式,正是当前城市更新过程中文化遗存保护工作面临的深层困境。 反季草莓的出现同样耐人寻味。市场力量打破了自然节律,让本应四月才成熟的果实提前出现在雪天的路边竹篮里。这一场景以极简的笔墨,触及了农业生产方式变革与消费主义扩张之间的内在张力。 三、影响:个体记忆的流失与集体认同的松动 从文学社会学的角度审视,罗利民这组作品所呈现的,不仅是个人的乡愁,更是一代人共同经历的文化失根感。 栀子花的香气、老榆树的荫凉、铜铃穿越千年的声响,这些细节之所以能够引发广泛共鸣,在于它们寄托着特定地域、特定时代的集体情感结构。当这些物质载体相继消失,与之绑定的记忆也将随之瓦解,最终导致地方认同感的稀释与代际文化传承的断层。 值得关注的是,作者在大巴车厢一节中,以"用手捂着诗行,不想让周围人知道我和诗歌有关"这一细节,揭示了当代社会中人文阅读空间的萎缩。在一个人人低头刷屏的公共空间里,诗歌成了需要遮掩的私密行为,这一反差本身即是一种文化症候。 四、对策:以文学存史,以书写守望 面对上述困境,文学的价值在于提供一种有别于数据统计与政策文本的记录方式——它以感官经验为媒介,以情感共鸣为纽带,将那些无法被量化的历史细节保存下来。 罗利民的写作实践表明,乡土文学并非单纯的怀旧书写,而是可以承担社会观察与文化批评功能的重要载体。通过对具体物象的精准捕捉,作品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了对生态破坏、文化失忆、城乡失衡等议题的文学介入。 从更宏观的层面看,推动乡土文化的系统性保护,需要文学、历史、规划、政策等多个领域的协同发力。文学作品所唤起的公众情感,可以成为推动对应的政策调整的重要社会力量。 五、前景:乡土书写的当代价值仍待深掘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加快,乡土题材文学正迎来新的创作空间。如何在记录消逝的同时,书写重建与新生;如何在个人经验与时代叙事之间找到平衡,将是这一领域作家持续面对的命题。 罗利民的这组散文诗,以其克制的语言和深沉的情感,为当代乡土文学提供了一种可资参照的写作路径:不煽情、不说教,只是把那些正在消失的事物,用文字轻轻托住。
罗利民的诗歌像一面多棱镜——既映照出时代变迁的轨迹——也折射出人们内心深处对故土的眷恋。在钢筋水泥构筑的现代都市里,这些文字提醒我们:真正的进步,不应以割断文化根脉为代价,而应在变迁中守护那些定义我们是谁的记忆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