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一章----------------------------

以前咱们总说,要是让农业也换上西装,那老辈人嘴里的那种野性呼喊还有没有地方听?这事我是在赵海洋的音乐里想明白的。我听《山南水北》里的《月下狂欢》,耳机里的循环都变成了他的《月色思念》。我赶紧把播放器关了,就好像把整片月光都给按暂停了。这一吹一呼、一撒野的山歌,就像刚从田里飘进城,转眼就要散去。韩少功在书里问得真好,哪天农业变成了工业,农民都穿西装坐进写字楼了,咱们还能去哪儿找回这些野性? 再看看现在的白领,被电子眼盯着,在大车间似的格子间里干活,就像板子上的插件一样,一插进去就得赶紧运转。我外甥女就是这样的白领。她进公司就被吩咐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听老板使唤。眼睛、颈椎、腰椎都要遭殃。反倒是乡下的农民更自由。今天种地,明天打鱼,后天还能赶马或者采茶,绝不会被锁死在一种活儿上。哪怕是最老套的“种—播—锄—杀虫—打枝—授粉—灌溉—收割”八连环,姿势也绝不会单一。 我想起插队那会儿的经历。抗旱的时候我们摇水车。手摇的像拉力器,脚踩的像跑步机,现代健身房就在田头盖着呢。大家一兴奋就转踏为跑,转跑为飞,那水花四溅的场面真好看。一声野叫喊出去,那边可能就有回应;唱首山歌过去,那边说不定也会哼回来。这活儿干得热闹,不光是健身房,简直就是夜总会。 水车里的泥巴搅浑了就可能蹦出鱼和鳖来。我们捡点柴火生火,偷几棵葱挖几块姜,现场就把它煮了吃。晚上月光下男孩子们脱个精光乘凉,那股子痛快劲儿让人看着都乐呵。女人们一听到这笑声就躲远远的,有时候把饭送路口喊两句让你们自己去拿。 我对以前的穷日子还有些怕怕的感觉,但对那种劳动方式真的挺想念的。我觉得那种快乐其实和穷不穷没关系——以后大家觉得出汗是件幸福体面的事的时候就好。我现在回乡下看到都是柴油机和电动机抽水了,龙骨水车不怎么见了。 这也挺好啊!说明农民轻松了也高效了。我甚至得恭喜那种残酷的老样子终于没了。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哪天农业彻底变了模样,哪天农民都穿西装坐进写字楼了,我还能去哪儿听呼啸和山歌?哪儿还能看到月色里那种撒野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