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头岭就是我们家的“集体坐标”,几十年间家人一个接一个归息在此,曾经寂静的松涛成了迎接新

2019年4月5日,在这个春天,我回了一趟南雄盆地,又来到了松涛与荒冢间。当年爷爷从赣南出发,带着一个破布包翻山越岭,把根扎在了这片粤北的土地上。六七十年后,家族子孙已蔓延至六七十人。狮头岭就是我们家的“集体坐标”,几十年间家人一个接一个归息在此,曾经寂静的松涛成了迎接新客的低语者。小学一年级那年,父亲让我请假“祭地”,懵懂的我走进办公室吐出那两个字。后来我才明白,“祭地”就是回家看望先人。六七十年代家乡还流行土葬,每逢清明前夜父亲必点灯熬油做纸钱。我蹲在灶火旁念着那些“某某公老大人”,火光把声音舔得忽明忽暗。上坟那天我们扛锄头、带公鸡、提香烛去乱葬岭寻找故人,下山时脚底沾满泥巴和露水。 正清明那天岭上热闹得像赶集,舅舅姑姑带着祭品前来祭扫。2019年的这一天我在乱坟间突然听到一声“老同学”,一位白头翁在叫我。离乡四十多年我早忘了他的模样,但在这儿重逢了。我们对着荒冢长叹,觉得人生如同那堆草没了的冢。站在松涛与荒冢之间我想起了济公的圣训:“今日不知明日事,愁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忧什么?”争的终是浮云,忙的终是空忙。 下山时天色已暗只剩松针簌簌,我点燃最后一张冥币看向母亲坟头。我俯身磕头没有祈祷只轻声说“我回来了”。风把纸灰卷起像无数白鸽飞向夜色。明年此时岭上或许又添新坟,但我知道那些先人的目光一直跟在身后叮嘱:“别怕人生匆忙,常回来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