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8岁那年，把腿拖肿了，跟着父母到外公外婆家拜年。那时候他们都没了，舅舅舅妈年纪也大了，大表哥的儿子小集跟我差不多大，我俩一见面就玩疯了。外婆的村子在外地，家里的三十多个坛罐和七八只水缸都产自这儿。我和小集一起在村子里瞎跑，玩得特别开心。表哥就跟我说，这地方以前是做缸的。 缸窑就在村子附近，村里的人特别会废物利用。上半个破的坛子用来砌墙，下半个好的种花种菜，这让我想起“瓮牖绳枢”的意思。在路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小集就跟我讲怎么看缸的好坏，说里面要是红黄的颜色没有缝隙才是好的，还得拿石头敲一敲。他还说以后要做个厉害的窑匠呢。 那时候天太冷了，我和小集都拿着火熜取暖。有一次我摔了一跤，把火熜摔裂了。一块多钱呢，我怕回去挨骂。小集说没事，拿了块缸片敲了敲补了回去。果然回家就没人发现，火熜里还装着满满的炭呢。 村南边有个方形的水塘，小集常带我去那儿打水漂玩。他那片薄薄的瓦片打得可溜了，我老学不会。后来小集去窑上干活了，成了个熟练工。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再去拜年，他已经是卖菜的商贩了。 现在的村子变了样，都盖成了新厂房。我再去外婆家也就是在客厅跟小集聊聊天，说点生活的事。以前的那些缸窑、四合院还有那个水塘都没了影子。小集说要领我去看看窑的地方，但直到现在他都没带我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