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话先压在张膺面前,等我把这个仗打完,要是输了,请他务必保月儿周全。三碗酒都喝干了,我反复用牛皮擦拭着青争,剑面上模模糊糊映出我的样子。张膺也只回了一句“别太久,酒要凉了”,那目光冷得像刀背拍在脊梁上。论剑台鼓声一响,台下王公走卒还有贩夫走卒闹哄哄的,我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南亭王首座挑战十六位剑客!”我猛地吼了一句,人群立刻就被压下去了。龙座上那人微微点头,像是在肯定一场早就计划好的捕猎。青争刚出鞘,剑鞘就落在了地上——所谓剑决,那可是拿命在赌的买卖。 南亭王当时正躺在榻上喝茶,白瓷盖碗盖着盖子。他眯着眼睛往茶碗里吹气,好像在盘算一桩买卖划不划算。我跪在地上抱拳行礼,没说话。“是花楼那个优伶?”他终于开口问了,语气淡得就像在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我答应了一声,他挥手让我滚蛋。可我攥紧的拳头他是看不见的——天底下英雄多了去了,头筹就只有一个。 我斜着身子提起青争一步步往前走:“都不是我一个回合能解决的人吗?”话音还没落,两把剑已经封了两个人的喉咙。倒下去的剑客把尘土踢成了旋风,我故意激怒剩下的人:“还有没有了?”这话一喊出来,九个人直接扔了兵器逃走了。只剩下风连营七十二白衣的首领陈刻还在那里站着。他垂着眼皮低着头,看着就像在等着被砍头的死士。我心里发毛:力气都快用完了,看来还是躲不过命运的捉弄。 马蹄声把人群都给踩散了,滇南的张膺提着刀就冲了过来:“我来收拾他!”那双金眼睛亮得吓人,乱发披散着,可他却故意露了个破绽在右臂上。握剑的手沉得像灌了铅似的——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一箭。陈刻抬手认输,掌声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我虽然赢了天下第一的名头,可终究还是输给了命运这一秒钟。 听雨楼还是那间烟雾缭绕的屋子,月儿抬起头来看着我。“走吧。”她脸红着低下了头也没问我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带着她骑马往前跑,后面长安的灯火全都被甩在了后面。 深山草庐前面我种了一片青岩竹。每天早上徒弟舞剑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响;中午月儿织布的时候笑起来像轻纱一样美。我本来以为日子能这么一直平静下去——可江湖哪能让人安生? 十八个骑着黑马的黑衣人从天而降铜面狼头阴森森的很吓人。火光把残阳都照亮了也把南亭王布下的局给照得清清楚楚:“二十六年来就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啊。”月儿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箭她的白衣上开了一朵血色莲花我抱着她冲出火海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原来真正的离别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有身后着火的楼阁和怀里已经凉透了的身体。 我把那张铜面狼头牌插进土里——南亭王想要的不光是我的命还要把所有知道的人都给灭口青争收进鞘里我踏着地上的火星和碎屑向黑暗冲过去“我们回家!”竹影下坟茔的前面我拔剑就舞第一招是提肘摧竹第二招是顿足裂石第三招是回鞘晓风云第四招是不思绝情肠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地的时候我也成了一个孤绝的剑客——没有退路也没有弱点更没有地方可去。 我在长安的夜里倚在榻上手里捧着白瓷盖碗盖子轻开着茶雾飘着像是在盘算一桩买卖划不划算那时候青争在我手里就像一把锋利的刃随时能刺穿敌人的心脏我眯着眼睛往茶碗里吹气想看看这场仗值不值得打——“想离开长安要杀多少人?” 后来当我看着月儿的眼睛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像初见时那样清澈明亮“走吧”她的声音软软的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灯火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烧着了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切其实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