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

记得在定惠院东侧的小山坡上,苏轼把他对海棠的这份深意藏得很深。每当花开的时候,他总要带着客人来这里摆酒席。周围的人并不觉得这花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把它当作普通的花木。只有当酒醒后,苏轼再次回来时,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才明白错过了那转瞬即逝的绚烂时光。他忍不住感叹:“明天酒醒后还会一个人回来,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真不忍心触碰它。”他担心的并不是花落,而是自己沉醉在醉意里,错过了这瞬间的美好。 在苏轼的诗中,“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句话表面上写的是海棠花,实则描绘了人。赵晨在他的画作中重新展现了这一时刻。画面上,淡墨勾勒出的主干苍劲有力,白色海棠从右上方向下盘旋伸展,枝叶充满了动感。春风仿佛吹进了画面之中。蜷曲的老枝干和柔嫩的花朵形成鲜明对比,空白处留下了影子,线条间隐藏着声音。赵晨把苏轼那种对时光流逝的焦虑和对美好事物的珍惜都融入到了这幅画中。 赵晨曾经说过:“海棠花最美也最难画,难就难在它娇艳却不俗气、湿润却不油腻。” 他先用淡墨给海棠花勾勒出框架,再用白色颜料增加光泽感。他用的墨色越淡,白色就越滋润;他用笔越慢缓,颜色就越鲜艳。画面左边两枝交叉在一起的枝条像是在默默地交谈;右边一束下垂的花叶把“清辉之息”表现得淋漓尽致。 陆游在沈园写下“浪迹天涯三长载,暮春又入沈园来”,表达了燕子归来却不见故人的思念之情。这个场景和苏轼诗中的“花谢人未醉”形成了共鸣。赵晨把这种共鸣体现在他的局部特写中: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在呼吸着一样;每一根枝条都在寻找归处——春天不再是一个季节名词,而是一场永不结束的约会。杨柳、燕子、书剑、飘零……都是这个约会的注解。 赵晨画里装下了整个江南:主干用淡墨勾勒出来就像老街的石板路;白色海棠垂下来像是三月的细雨;交叉的枝丫和留白的天空让“烟雨”这个词变得有了温度。这样一来,武陵深处、沈园旧址、定惠院东坡……都在这一尺绢素中重逢了。观者不必远行千里去游览江南风光,只要对着这幅画轻轻地叹息一声,“春归何处”的问题就有了答案——它就在花溪的婉转之间、在海棠的呼吸之间、在笔墨与光阴交织的空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