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罗江的鳜鱼入选了全国首批农产品地理标志，这让“太史公”李调元当年留下的那句“黄花田中黄花女”，变成了餐桌上的常客。 四川罗江有个叫李调元的人，他和他爹李化楠、堂兄李鼎元、堂兄弟李骥元，这一家子在乾隆年间出了不少进士，被称作“一门四进士”。李调元后来被皇帝钦点当翰林，但50岁那年因为被人诬陷，只好回家当寓公。回到家后，他把心思全放在藏书、戏曲和吃饭上，在老家的醒园里写了一部叫《醒园录》的书。这可是四川第一部系统的饮食谱录，把父子俩的爱好都写进了中国烹饪史。 李化楠在朝廷做官时到处跑，走到哪都把当地的好吃的记下来。他在南方吃了吴地的酸苦、岭南的甘香，在北方尝了江浙的鲜咸，一路记下来。这些年他把厨子教的秘方都整理在本子上。后来他退休回了罗江，就把一路上收集的120多道菜谱带回家，编成了上下两卷的《醒园录》。上卷全是荤菜，下卷全是素菜；腌藏、酿造、糕点、饮品样样都有。这书里的菜不仅能做来吃，还能存起来送人，就像清朝版的“下厨房百科全书”。 李调元被罢官后，亲手校订父亲的稿子，加了自己的意见，把这本手写的书变成了刻本。他在序言里写：“父亲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跟着记录当地的味道。”这几句话里既有父子感情深，也透着他们“君子不远庖厨”的做事态度。书里写“醉鱼法”“煮燕窝法”都很细致，腌几天、晒几分、用多少烧酒都写得清清楚楚。照着做就能做出几百年前的味道来。 《醒园录》里有不少江浙菜，但都被改成了川味的做法。比如煮燕窝，作者用绿豆粉、豆油、花椒和鸡蛋清混在一起做了个“肉丸衣”，包住燕窝煮熟后再用甜酒、豆油、椒面、葱花收个汁。吃起来既有燕窝的清润感，也有四川人喜欢的辣味儿。 腌菜是罗江人的最爱。红甜姜、腌瓜、落花生、芥菜头这些东西都先放盐杀水，再放酒糟、花椒、红糖腌上半个月。咬一口就能尝到酸甜麻辣四种味道。 有个传说讲李调元在广东当学政的时候，有一次在朋友家里吃到一种“空壳鳜鱼”。鱼头像空壳一样大而薄，背是黄绿色的，肚子是灰白色的，肉很嫩。他觉得特别好吃就问朋友要了鱼苗回去养。朋友出了个上联逗他：“青草塘内青草鱼，鱼戏青草，青草戏鱼。”李调元想了半年对出下联：“黄花田中黄花女，女弄黄花，黄花弄女。”朋友听了高兴地又送了鱼苗给他。 李调元快马加鞭把鱼带回家养在池塘里。结果下暴雨把池塘冲开了口子，鱼儿顺着水流进了罗江。这种鱼一旦离开广东就会变色（离乡易色），成了罗江特有的品种。 现在去罗江的街上还能吃到按照《醒园录》做的“蒸猪头”。把整只猪头劈开燎去毛洗净后用盐擦一擦再用花椒白酒腌一腌。 然后用文火煮上一段时间再用旺火蒸上整整八个小时。等到筷子一插就能脱骨的时候这猪头就做好了。配一碟醋蒜泥再就着一碗热米饭吃下去——味道一下子就把人带回了那个既有书香又有烟火气的醒园里。 从李化楠在外面做官时的笔记到李调元回来校订刻版成书这个过程不仅记录了清代川味菜谱的全貌还告诉我们文化传承不是放在高阁上看的而是要在灶台前的烟火气中传承下去。 翻开这本小册子仿佛还能闻到醒园里的花椒香味——它告诉我们历史不是过去了的事情而是一种可以放进嘴里尝到的鲜活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