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春天，立春刚过，木梁下面那些挂着的竹篮子里，贮藏了两季的土豆就开始冒芽了。家里人年年开春就得忙活农事，过完年差不多要开始种土豆。这个时候，孩子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没缓过神来，就像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土豆芽被拽了回来。大人们用枝条做的叉子把竹篮子里的土豆种子叉下来。你看那一个个白花花的土豆芽，挤挤挨挨地往上长，特别娇嫩。要是不小心碰断了芽头，要是土豆芽多还好，要是只有一两根芽被碰断了，可是要挨骂的。家里人口多、劳力多、口粮足的人家，土豆种子直接播种就行；像我们这种家境拮据的人家，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 那天我姐八岁，我七岁，已经能操刀干活了。母亲在一个木墩上放了块小木板当成工作台，我俩各坐在一个小木墩凳上开始切土豆。“哥哥！妈妈！”四岁的弟弟拖着一根竹枝条跑回来了，满脸都是炭灰。我说弟弟不乖又偷吃木炭了。母亲赶紧停下手中活儿把弟弟抱过来给他擦脸。 中午家里刚来过客人所以煮了点米饭给大家尝尝鲜。我们家平时多是吃玉米面糊糊或者土豆红薯填饱肚子。因为母亲忙了半天又累又饿，给弟弟吃了半碗白米饭后他就蹦蹦跳跳出门去了。 后门街上顺叔婆的骂声老远就能听见。顺叔婆操着仙居口音的缙云话骂儿子忠儿削的红薯皮太厚了。她嫌忠儿不该用刨子刨，应该用碎瓷片刮掉最外面那层薄如蝉翼的皮。父亲挑了一担人粪肥到地里去了。 父亲已经翻好地在平整的土地上挖了许多小坑子。父亲往每个坑里倒人粪肥的时候跟我们说粪肥脏但营养全靠它。我们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土豆种子芽头朝上放进去用力按一下固定姿势。母亲跟在后面把放好种子的坑子填平盖住泥土。 我问母亲为什么要盖土？母亲说盖上泥土土豆才会生根向下扎得更深；泥土之下才是它们的家；就像你们在学校里读书也要一节一节往上窜才能有出息。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觉得特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