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一只横笛说起。当初大家管那个竹子叫横笛,这俩字儿是后来才有的,一直到了明清,才因为横着吹和竖着吹这不同的吹法,才有了笛子跟洞箫的分别。哪怕到了现在,你说“吹支笛子听听”,古人估计也听不懂。所以说“鬼音”跟“仙乐”,其实指的就是这个玩意儿。深夜吹起来空灵得很,不光招鸟、还招兽;不过穿透力又强,听起来像神仙奏乐。 我家书房案头放了支洞箫,平时摆弄起来顺手得很。这玩意儿其实是汉朝的羌人带过来的单管竖吹乐器,后来文人一改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它跟琴、棋、书、画混在一起当修身伙伴,在唐宋那会儿特别受欢迎。 去听演唱会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当笛音像少年一样清脆时,旁边的箫声就像个沉默的智者。以前都是多管齐鸣的排箫,也就是《诗经》里说的“箫管备举”,高低音错落,一吹起来像万马奔腾;后来大家发现单管竖吹的更好听,也就把原来的给淘汰了。 这也是为什么《梅花三弄》能从笛曲变成箫曲的原因。那三弄的声音就像梅花三次凌霜盛放,听完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雪夜里。刘天华写的《良宵》也很有意思,用洞箫表现出除夕那种红灯笼挂起来、大家说笑着的温暖劲儿。 金庸和古龙笔下的侠客形象让人印象深刻。他们总是背长剑执玉箫,“即使杀人,也似在赏花”,这就是箫给武侠带来的那种浪漫感觉。还有易水河边的那一幕,高渐离击筑、荆轲吟诗,“风萧萧兮易水寒”,那支呜咽的箫声把壮士的豪情和悲怆都吹散在了寒风里。 我手上这支洞箫造型简单:六孔、通体竹制、竖吹还没膜孔。这些细节把它和笛彻底区分开了。竖吹的时候气息穿过竹节音色更沉;无膜孔听着纯净没杂音;音域比笛低四度像老者的低吟;管径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段被岁月磨亮的古木。 南箫粗犷高亢,洞箫细腻内敛。不管哪一支吹起来都是千年前的风声。每次拿起这支竹子当手指轻轻开合时,仿佛能感受到时间在流逝。 现在你要是想走近这根竹子的千年旅程就得放下外面的喧嚣。顺着那比风更轻、比月更冷的声音走进竹林深处。你会发现不管是“鬼音”还是“仙乐”,都包含着古人的智慧和生活态度。 最后再给你透露个冷知识:直到明清之前大家不分“横笛”和“竖箫”,它们是后来因为吹法不同才被正式分开的。所以现在我们说的“吹支笛子听听”,古人听来其实是“吹支箫子听听”。 下一期我们要聊的是泥土烧制的神秘乐器——它自带荒原般的苍凉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