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跟今年交接的时候，张茹去朝天门那个地方赴了个约。那天半夜雾起得挺猛，先是江心浮起几缕，像没睡醒似的，后来胆子变大了，把码头边上的树都给吞了，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我站在石埠最后一阶上，能听见脚下的水声，既不是夏天那种哗哗的响，也不是秋天那种呜咽声，听起来挺沉稳的。这种声音把人心里的焦虑都给抚平了。 雾里头忽然传来一声长鸣，是艘夜航的驳船，船头扎进雾里往前开。紧接着有个橘黄的小光点把雾给撕开了。那个光先是犹豫的，后来胆子大了，变得暖融融的。这是今年开年第一艘船，不知道上面拉的是什么。重要的是它敢在半夜起雾的时候往前开。 我觉得咱们每个人这辈子都得有这么一艘“开岁之船”。不用非得多大艘船，也不用非得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得在时候到了的时候果断出发。 那团灯火把雾给惊动了，开始流动起来。东边天边露出点淡淡的青色。江水也变蓝了，芦苇穗子上镀了层银边。我想起古人说的“秉烛夜游”，觉得我们这是在等天亮呢。那时候得把心里的火熄灭，光靠天本身的光来照路。 这光公平得很，把你身上所有的灰和疤都照出来了。这就像杜工部说的“不尽长江滚滚来”，新的日子来得挺快。天一亮雾就退到山那边去了。 那艘船早就没影了，只剩下一道水痕。我转身回国网成都供电公司上班去了。鞋底沾着露水挺沉的。新的一天带着光亮和声响就这么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