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送别，那真是百字百情。京城这里少了一个低级官吏，可扬州那边就多了一个能办实事的父母官；京城的同僚们心里可能有点小失落，不过汪琬心里可美着呢，因为他又多了个可以说知心话的“王贻上”。大家伙儿的情绪在江淮风雪里背道而驰，这下子文章可就有看头了。 话说这位王士禛，刚中进士本来是要留在京城户部主事享福的，结果突然被新令调去扬州当推官。消息一出，京城燕市那些笙歌里有人挺不是滋味儿，江淮那边的驿道上已经有人伸长脖子盼着呢。汪琬在京师看着好友策马远去，嘴里念叨的可不是“一路顺风”那种场面话，而是敬上、诚下、慎事、宽刑这四句实在话。 这时候天气也不好，朔风初劲，雨雪载途。汪琬站在京城北门看着王士禛摇着马鞭往前走，只说了句“努力自爱”，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没有眼泪也没有酒，也没留人吃饭，可这一番话里头全是惜别、怜才和期望。读起来就像看见两个人隔着风雪互相挥手告别，那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最后消失在扬子江边上。 这文章结构跟小令似的：开头讲“得失”立起了骨架子，中间用叮咛填好了肉，结尾用风雪把声收住了。虽然字不多吧，但曲曲折折的感觉可好了。后人说汪琬写文章有匠心真是没说错——他把“憾”和“庆”放在一块儿，“敬”跟“宽”凑一对儿，“风”和“雪”又映照着看。这百来个字里一下子就有了深度和广度。 后来这两个人因为写诗的看法不一样有点疏远了；不过王士禛还是挺看重这篇送别序的。原因很简单：真情实感和才气哪能因为争论就没了呢？咱们现在读起来还能被那句“努力自爱”给烫到心里头：原来真正的送别真不用什么长亭古道、拉手看着离别，就一句话朴实无华的叮咛，就能让远行的背影变成一辈子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