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既没杀顾璨也没不管不顾地走下去——他选了那条最疼最苦的路走下去

陈平安明明有本事一剑把这世道的不平事都给斩了,可为什么非要去走那条最疼最难熬的路呢?哪怕那把剑一挥下去能让他赢下天大的道理,他也没那么做。在书简湖,顾璨犯下的罪过确实大得没法说,陈平安占着理,手里也有本事杀他,就连全天下的人都嚷嚷着要他把顾璨给杀了。可偏偏没人去提当年的旧账,顾璨的母亲当年对那个饿倒在泥瓶巷雪地里的小平安可是有大恩的。她把那碗热饭给了眼前人,给了他一口热气和活下去的指望。这恩情不是白给的施舍,是在绝境中拉了一把。那时候的小平安啊,觉得顾璨一家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顾璨喊他大哥,他也把顾璨当成亲弟弟看。后来顾璨被刘志茂给带到了书简湖。 陈平安这一走就是好多好多年,他在外头见识了天地的辽阔,也看透了人心的复杂。心里的大道理筑得越来越高,可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一直没忘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鼻涕虫。等他好不容易赶到了书简湖,听到的却是一个比鬼怪还要吓人的传闻。 听说青峡岛上的顾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了。为了保护自己和母亲,在这法外之地杀红了眼,连仇人带无辜的人一个没放过。这下可好了,所有的人都觉得陈平安该挥剑了。整天嘴里念叨着对错和公道的人这会儿也都盯着他看呢。道理上讲该杀人的时候就得杀人,公道也在催他动手。 可只有陈平安自己心里清楚不能这么做。真要把剑砍下去的话,虽说那是行侠仗义的正道,也是为了天下人出这口恶气;但这对他自己来说就是背信弃义。他赢了嘴巴上的道理却输掉了做人的根本;要是不杀顾璨呢?他是守住了那一份恩情,可这也等于把万千冤魂的血海深仇给背在了身上。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最后陈平安既没杀顾璨也没不管不顾地走掉。他选了那条最疼最苦的路走下去——他自碎了文胆,拿自己修行的大道做抵押去给死去的生灵赔罪、还债、赎掉那些业障。书简湖的事过去之后啊,那个以前死守规矩的少年陈平安算是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懂得把规矩活人来守、把人心活人来暖的先生。他没有像神那样冷冰冰地只讲绝对正确的道理,而是死死握住了人心那份热乎乎的为难劲儿。 天底下最难得的事儿啊,从来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挥剑就能斩平一切不平事。难的是手里明明攥着一把锋利的剑,却因为一份恩情、一份情义愿意自己扛下所有的罪过和惩罚。心里能装下雷霆万钧的雷霆,手里还能握着温柔的善意,这才是陈平安。 愿他往后的日子里心里再也没有什么风浪翻滚、四季永远都像春天一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