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无石器时代的历史说法

说到那是瑞典人安特生吧,他1914年作为矿政顾问刚进中国,原本是为了找矿,结果却被丁文江推到了考古的舞台上。正是他第一铲挖出了仰韶文化,给咱们中国史前史揭开了新的篇章。那种鲜艳的彩陶纹路,让世界头一次看清了中国远古文化的底色,彻底把“中国无石器时代”的历史说法给终结了。 安特生挖到那些彩陶的时候,心里应该也在想,这玩意儿跟苏联中亚那边的好像啊。于是他就顺着甘青那条路往西走,想弄清楚彩陶是怎么传过来的。虽然这事儿他一辈子也没能搞出确凿的证据来,但他划分的那几个时期框架,后来倒是给咱们研究中国西部新石器时代的人提供了个标准尺子。 1921年那次发掘可是个大事儿。助手随便在山坡上一挖,就看见了夹着陶片的灰褐色土层。安特生低头一看,好家伙,半块石刀、三足陶鬲的碎片都在那泛着光。这层东西跟商周时期的文物混在一块儿,这就好像摸到了从史前一直通到文明的血脉。 李济后来回忆说:“我以前讲三皇五帝的时候学生们都笑话我不讲石器时代。”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仰韶文化把那些传说中的洪荒年代变成了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考古现场。史学家们这才不得不重新去翻查古书校勘一下。 傅斯年可是最先跳出来批评安特生的:说他“走马看花”、“粗心毁器”,甚至“买东西断代”,搞那种“老爷式考古”。本土学者对他真是又爱又恨。李济也说他把有限的发掘成果当成了无限的材料,买来的器物和亲手挖出的标本都混在一块了,这也成了后来类型学争论的焦点。 到了1950年以后,政治风暴来了。批判胡适的风浪把安特生也给卷进去了。尹达大骂他是为了民族偏见找借口,夏鼐也直言六期说不过是把同一堆铜钱随意重排了一下。“帝国主义帮凶”的帽子就这么扣在了他头上,学术讨论全被政治化了。 夏鼐后来在阳洼湾的墓葬填土里发现了仰韶陶片,这下“齐家不可能早于仰韶”的结论就出来了;刘曜、尹达这些人又把龙山文化给分了出去。河南北部龙山文化比仰韶晚的说法也就坐实了。 1985年以后算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严文明在纪念仰韶发现六十五周年的大会上说:“安特生不是帝国主义分子。”他详细梳理了地层误差和购器断代的问题,给安特生卸下了政治包袱。 90年代以后更多证据出来了:前仰韶文化、后李文化相继在黄河中游冒了头;甘青地区齐家—仰韶—马家窑的顺序也被地层和碳十四数据验证了好几次。安特生的发现不再是个孤立的错误源头了。 到了今天再回头看黄土高原那条被安特生划过的剖面,它还在呼吸呢。那些仰韶彩陶的花纹、三足鬲的样子早就成了“中国”的视觉符号。他的失误和偏执都被时间给修正了,但他打开的那扇通往史前的大门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