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给宝玉和黛玉设定了同一个回目,把宝钗扑蝶与黛玉葬花安排在一幅画卷里。他在这个回目里,特意把宝钗称作杨妃,给她取了个丰腴的名号,又把黛玉称作飞燕,形容她轻盈婀娜。这么一来,杨妃戏彩蝶和飞燕泣残红就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两个画面一喜一悲,对仗工整,一下子把两位女主角的性格摆到了明处。宝钗的扑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玩心,她追着玉色大蝴蝶不放,一旦把它们抓住,瞬间就会掐灭它们短暂的绚烂。而黛玉的葬花却是一次温柔的告别。她葬下桃花、石榴、凤仙等各种花朵,这些红颜般的色彩就像女儿命运的隐喻。黛玉让花瓣“质本洁来还洁去”,避开污水和沟渠,直接归为泥土。 宝钗信奉的是儒家的修身标准,她读诗书却拒读杂书,通医理却用冷香丸压制情感。她劝香菱停诗,拦宝玉入禅,生怕奢华会让自己动心。她把世界压进了一个秩序模具里。相比之下,黛玉早就看透了金玉良缘的绝路。她在《葬花词》里唱出了绝望而干净的赴死:“明媚鲜艳能几时?……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宝钗吃花、治病,却亲手埋葬花;黛玉葬花、怜花,却要面对一个吃花的人。外貌和才情可以相似,价值观却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汇。 扑蝶和葬花这两个行为分别象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宝钗想要掌控春天把它当作玩具把玩;黛玉则只想让春天安静地来、干净地去。最终剩下的只有一句叹息:春尽红颜老,花与人俱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