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家巷老宅的灶台上,年迈的母亲洗着一只白碗,碗底溅起了油花。八十多岁的老娘动手的光景让人觉得她开了个印花铺,大家都夸她手艺好。可这句话里藏着最深的痛:她的眼睛看不大清了,独自住在这老屋里很危险。为了给老人找个安稳处,四兄妹凑到一块儿一合计,决定实行“强制轮养”,每家照顾三个月。 这一回打头阵的是长兄家,大家伙儿围着这张圆桌,一边吃团圆饭,一边把娘带出老屋。二弟骑着三轮把她接到家门口,热热闹闹地张罗了一桌菜。饭桌上的讲究一点儿也不含糊,娘每次动筷子前都要打开箱子亮一亮“大招”。老大陪她睡在大床上整夜闲聊,把这事儿夸成是个暖心奖;老二的“老三原则”就是菜要热、要烂还要带酒;老四也有说法。二弟端起酒杯敬酒时说的那句话最是实在:你们享福我就享福。 三个月一轮回地走动起来,娘就像是在“打卡”似的跑子女家。她不光图个吃住,更在乎有人陪着她四处逛逛。武穴的老街新路她都走过,江边港和庙前庙后的风景她都看过;糖果房、源源三行这些老铺子都有她的脚印。指着当年民国的奖状她跟四妹说:“当年你得奖那会儿我高兴坏了。”四妹一听赶紧建议:今天就给娘发个辛苦奖吧,咱们给她跑腿去。全场响起掌声,就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娘也笑开了花。 聊到后半晌,母亲突然话锋一转:“你们小时候不懂事,总留我吃那半碗清菜粥。”这事儿一提起就像往心里扎针。当年为了躲日本飞机去逃难;还有跟佳妲、芳芳在一块儿挤屋子的日子……兄妹几个都低下了头。这顿饭吃得太不像聚餐,倒像是一场赎罪的仪式。母亲摆摆手让大家别再提这些旧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好好陪我就行。 酒过三巡后二弟提议颁最后一个奖:“今天就发‘接老娘回家奖’,只给大哥一个人。”理由特别逗:大哥最馋娘做的热乎饭菜,把娘接回了家就等于把口福也接回来了。大家伙儿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一系列的“陪娘超奖”其实没发一分钱奖金也没发奖状,但全家人心里都把那个“孝”字给写实了。 从以前那个洗印花的铺子到如今这江边的老屋;从那半碗让人心酸的清粥到眼前热腾腾的饭菜;母亲用一生的付出换来了这些陪伴。奖状总有发完的时候,但陪伴才刚刚开始。下一次轮到三弟照顾的时候他已经在偷偷准备了:或许还是炒几个家常菜;或许还是去老地方坐一坐;只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只要娘的笑容还在;“陪娘超奖”就永远有下一期等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