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妈嫁女的头一年,闺女送了一大摞团子来。这东西看着就像个扁平的大肉饼,小

我小舅妈嫁女的头一年,闺女送了一大摞团子来。这东西看着就像个扁平的大肉饼,小舅妈当场就瞧出了端倪,直接问女儿是不是小徐没揉粉,是不是两人又吵架了? 做女儿的一听这话傻了眼,没想到老妈心这么细。 原来我小舅妈看那团扁塌塌的样子,就猜出是揉粉时水加多了。她认为菜团子蒸出来不成型,多半是热水加得太急,要是女婿在旁边帮忙揉粉,两人本来能顺顺当当搭话消气。 可这姑娘偏要自己动手,想着怎么省事又不裂开,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加温水。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可不少。 首先得选上好的圆糯米粉跟粳米粉掺在一起,比例大概是七比三。 揉粉必须用滚烫的水,水得要少。 往大盆里一倒,粉团能有枕头那么大。 力气都得靠拳头一点点摁进去,揉的时候人得蹲马步、气沉丹田。 这一过程必须一气呵成,要是中途跑去刷手机或者歇口气,粉团裂开了就不好看。 哪怕你再加点水去补救也不行,做出来的团子照样会有裂纹。 所以这活儿虽然细致得由女人操持,出力揉粉的多半还是男人干。 粉揉得好不好一看便知,这也是丈母娘看女婿有没有吃苦精神的好机会。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等粉揉好馅儿包进去,上蒸笼之前每个团子底下都得垫一片芦苇叶。 这芦苇叶得是提前去苇塘打的新鲜叶子,每片叶子最多只能裁出两张团子的“垫纸”。 要是不小心裁到了叶柄那边粗硬的地方,蒸出来的团子底下准会有道深沟印儿。 团子出锅后还得晾一会儿才行。 晾太干了容易裂开;晾得太慢又容易粘在一起。 为了防止开裂有人在上面刷油,有人会筛点熟粉。 更有趣的是小孩子最爱玩的印章游戏。 他们拿出家里的圆形木印蘸点红曲粉或者紫薯粉调好的汁液。 趁着热气腾腾就在团子顶部轻轻一压。 这样红色的双喜、梅花图案或者紫色的祥云就印上去了。 既好看又能区分馅料味道。 这些团子虽然个头沉、份量重,却是闺女向娘家表决心:我一直在呢!我还有老公孩子都跟父母长辈连着根呢! 二姨生了三个女儿都没走远嫁。 腊月里三姐妹各送了几十团子过来。 这一百多个团子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我当时就担心吃不完。 二姨笑了:“你这脑子转不过弯了吧?” 村里有的是只生儿子的好姐妹。 还有住敬老院的老人家呢! 把这一大半送出去剩下的吃到年初三就吃完了。 你看这团子送来送去多有意思。 以前吵过架的趁机搭话了;平时疏远的也能聊聊心里话。 每年岁末这一出戏码演下来不仅维持了人情平衡还加深了亲人的感情。 就在太湖流域的那些村子里这些古老的仪式一直传下来呢! 过年前出嫁的女儿挑个好日子挑一担礼物回娘家。 这东西可不能全是超市里买的补品点心匣子啊。 必须得有鱼有鸡有茶有酒最重要的还得有女儿女婿亲手包的几十个团子。 过年送团子不光是图个团圆心里惦记家里人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老父母减负。 要知道在村里头快过年了当家的长辈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洒扫、浆洗、劈柴爬房顶修漏杀猪请亲戚吃杀猪菜腌肉灌香肠还要在院子里修竹篱笆呢。 甚至还要把那些长得乱糟糟的蔷薇藤牵一牵让它们在竹篱笆上开春的时候开出一片花墙来。 这些活计哪一样不是累人的? 要是天气阴沉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雪那麻烦就更大了。 茶园的老板得赶紧雇人去给茶树盖上防雪的稻草帘子;竹园的主人得雇人把冬笋挖出来趁着还没下雪前赶快运走。 因为下雪结冰之后化了雪又泥泞起码有一个多星期没法上山干活啦! 忙活完回家的人两脚都是泥浑身大汗累得都不想迈家门了。 这时候家里早过了壮年的老父母谁不想能有一口现成的饭吃呢? 要是有闺女送来的团子根本不用点火烧水。 只要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热一热花两三分钟就能吃上了。 做女儿的心里清楚自家爸妈爱吃哪种味道的团子。 她们会包雪菜冬笋肉末馅、萝卜丝香干肉丝馅、白菜鸡蛋馅还有鱼香肉丝馅瑶柱粉丝虾干馅等等各种家常味道都包在大团子里了。 做上百个这样的团子得全家总动员才行啊! 尤其是揉粉这一道工序。 通常要用上好的圆糯米粉和粳米粉掺和在一起。 两者的比例一般都是七比三左右。 为了让粉团更有粘性揉粉必须得用滚烫的水。 揉的时候要在大盆里把两个拳头插进枕头那么大的粉团里使劲揉。 揉粉的人得蹲着马步气沉丹田像练武一样一拳一拳地把力气按进去。 揉粉这一步得一次做完动作慢了或者中途停下来刷个手机没长好韧性的粉团就会开裂。 就算再加热水重新揉做出来的团子也还是会有裂纹那多难看啊根本不好意思送去娘家的嘛! 所以啊虽然做团子的精细活儿大多是女人们干的但最累人的揉粉活儿大多还是男人承担下来了。 粉揉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女婿有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啊! 这事儿我太清楚了就像我小舅妈嫁女那回的情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