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有个叫王骀的怪人,虽然少了条腿,可大家都抢着去他那儿听课,学生数量甚至和孔夫子门下的弟子不相上下。有个叫常季的弟子实在忍不住,跑去问孔子:“这人站着也不讲课,坐着也不说话,凭什么能让求学者跑空了还觉得很充实?” 孔子听了非但没笑话人家,反而倒吸一口冷气。他说王骀是真圣人,论学识和品行都在自己之上,甚至愿意拜他做老师,带着天下人一起去学习。这种推崇绝对不是图新鲜,而是看明白了皮囊下面那份超越普通人的精神圆满。王骀的大智慧就在于“忘”字上头。他把心忘光了才能忘记形体,把形体忘了才能忘情。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只被砍掉的脚就像土里掉了块土一样平常,根本没什么大不了。这种超脱是经历过生死考验才有的通透——当一个人不再为身体上的缺憾困住的时候,就守住了精神的独立存在。庄子笔下的人往往都挺有深意。一般来说圣贤传播大道,工匠藏着手艺的巧思,而像王骀这种身体残缺的人,却开辟了一条新的生命出路。残缺从来就不是人生的最后一道关口,而是一种特殊的暗示。天生的残疾揭露了天的道和人的命不一样的地方,证明所谓的完美本来就是虚妄的想法;后天的残缺多半是时代和社会留下的印记。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断肢反倒成了逃避现实的护身符,这本身就是在无声地问这个世界。我们总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居高临下地看不起那些身体有缺陷的人。可别忘了庄子的反问: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正常人呢?每个人都有精神或肉体上的“残缺”,要么被执念困住了心,要么被欲望给缠住了身子,要么因为过去的伤痛而不能释怀。只不过这些“残缺”都藏在皮肤下面不容易被发现罢了。不肯承认不完美,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王骀上课从不说话。他拿自己当镜子照着别人对身体的迷恋,也照着精神自由的可能性。那些追随他的人所求的压根不是具体的知识。 而是想要找到一种和残缺好好相处的办法。 想来想起来每个人活着其实都走在“残缺”的路上。有的人腿脚不灵便是外在的限制;有的人心情苦闷是内心的煎熬;真正的修行并不在于去修补外面的毛病;而是像王骀那样;修出一颗“把残缺看成泥巴”的心灵。 当我们不再死守着“完美”的幻想过日子的时候;才能在这个并不完整的世界里活出精神上的富足和快乐。